沈默做了一个决定。
《时文正脉》暂停约付。
不再接新文章批改。
告示贴出去的时候,文渊书坊门口排着队的读书人一片哗然。
“怎么说不批就不批了?”
“我等了三天才排到的!”
“是不是被那些战书吓怕了?”
周文举站在门口,一边擦汗一边赔笑解释:
“诸位客官,实在对不住。”
“青藤山人要闭门读书,备考乡试。”
“等乡试结束,批改文章的事一定恢复,一定恢复。”
有人不依不饶,有人骂骂咧咧,但更多的人表示理解。
毕竟青藤山人自己也要考试。
总不能让人家为了批你的文章,把自己的功名搭进去。
后院里,沈默把方子文叫到跟前,将厚厚一沓稿纸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不再批改任何人的文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写。”
方子文看着那沓稿纸,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乡试拟题三十道》。
“这是我根据近五科顺天乡试的命题规律,拟出来的三十道题。”
沈默说:
“你每天做两道,一道上午,一道下午。做完之后给我看,我当场批,当场改。”
方子文翻开第一页。
第一道题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道题他写过无数遍,但沈默在旁边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
“此题眼目不在义利之辨,而在喻字。”
“喻者,晓也,明也。”
“君子之于义,不待告而自知;小人之于利,不待教而自明。”
“此天性也,非外铄也。以此立意,方可脱前人窠臼。”
方子文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写这道题,从来都是从君子重义、小人重利入手。
这是所有塾师教的标准写法,也是所有考生都会写的路子。
但沈默给他指了另一条路。
不从义利本身入手,从喻字入手。
义利之辨是死的,喻是活的。
君子和小人的差别,不在于一个选择了义、一个选择了利,而在于他们天生就能明白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有想过。
“我试试。”
方子文坐下来,铺开纸,拿起笔。
沈默没有走,就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院子里很安静。
周文举在前面应付客人,伙计们在后院打包书籍,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算盘珠子的声响。
方子文落笔的时候,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摸到一扇门。
一扇他考了三次乡试都没有摸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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