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有人告了他的状,是因为他的叔叔也保不了他了。是因为——这个世道,不让你做一个好人。
王德福把烟抽完,在柱子上按灭,转身走了。他还要去安排明天的事——行军速度加快,每天多走一个时辰。弟兄们又要吃苦了,但没办法。团长说了,没办法。
祠堂里,陈东征还坐在黑暗中。他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长到月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长到外面的篝火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暗红的余烬,长到远处山林里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从急促变成了缓慢。
他在想一件事——打几场仗,怎么打?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了桌上的那块镇纸。镇纸是铜的,很沉,表面冰凉,摸上去像一块凝固了的冰。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种冰凉的温度,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他不能真打。这是底线。他不能让红军的人死在自己手里,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去送死,不能在这条路上留下太多的血。但他也不能不打。上面要看到“战果”,要看到补充团在追,在打,在出力。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一个让上面满意、又不伤筋动骨的平衡点。
打几场小仗。追上了,打一阵,然后“被击退”。报告写得好听一些——什么“激战终日”“毙敌甚众”“我军伤亡不大”——这些词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他知道怎么写,知道怎么说,知道怎么让上面的人看了觉得满意。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以前在江西的时候,原主陈东征就干过不少次。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在这个年代的国民党军队里,这是常态。所有人都这么干,所有人都知道别人在这么干,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
但问题是——红军会配合他吗?
瓮安那一夜,红军配合了他。他们没有杀人,只是烧了粮草。他们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许——他们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也许——他们会继续配合他。
陈东征把镇纸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冷冷的,像一片落在额头上的雪。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周围没有一丝云彩,星星稀稀拉拉的,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闪烁。
他对着月亮,像是在对那支在山那边行走的队伍说话。
“我需要打几场仗,”他低声说,“但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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