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的声音有些干涩。
“可以这么理解。”古民回答,“系统本身或许没问题。但就像给一个习惯用右手的人,强行换上一把为左手设计的精密工具,还要求他用新工具完成以前的工作。结果要么工具被弃用,要么工作被扭曲。现在国华的情况是,工具用着,但大家各用各的别扭法子,出来的结果自然四不像。关键不在于工具,而在于使用工具的人,他们的手(工作方式),他们的脑(考核导向),还没准备好,或者不愿意准备好。”
“那……该怎么准备?”沈国栋追问。
“这需要动一些根本的东西。”古民看着沈国栋,“可能涉及怎么评价一个销售是不是‘好销售’,一个工人是不是‘好工人’,一个采购是不是‘好采购’。可能涉及奖金怎么算,责任怎么分,信息怎么透明。这不再是技术问题,甚至不完全是管理问题,而是……利益如何重新分配的问题。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沈总,您真的想清楚,并且准备好推动了吗?”
沈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厂区和略显陈旧的厂房。这是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有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有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有熟悉的、哪怕低效的运行方式。改革,意味着打破这些。ERP系统的失败,已经给了他一次教训。古民的诊断,直指更核心、更顽固的症结。
“古老师,”沈国栋转过身,眼神复杂,“你先给我一份详细的诊断报告吧。把看到的、想到的,都写进去。该怎么做,会碰到什么,也写进去。我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说服一些人。”
古民点点头。他知道,真正的难关,不是发现问题,而是推动改变。国华纺织的数字化转型困局,本质是传统工厂在迈向现代化管理过程中,新旧逻辑、利益格局冲突的集中体现。他的报告,将是一份手术方案,而手术刀即将划向的,是这家企业数十年形成的肌体与血脉。能否成功,不仅取决于方案是否对症,更取决于主刀者(沈国栋)的决心,以及整个“机体”的承受与适应能力。两周的深入调研,让他看到了水面下的冰山。接下来,是如何设计航线,或者,说服船长调转船头,避开冰山。这一切,都将在那份即将提交的报告中,初见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