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八,大雪。
雪片如席,封城没巷。
可,雪满城,而路未没。
魏逆生绯袍玄氅,踏雪至宫。
积雪盈阶,履痕相续。
他不扑衣上之雪,不驻廊下之言,昂首而入。
诸司之吏,避道者众,既避又回头而顾,窃语如沸。
方祁既薨,沈端又病,内阁半虚,朝局如漏。
举城之官,皆侧目于吏部,凝眸于文选
而所注者,唯此沈相病后,尚岿然立于朝列之少年郎中。
《旧唐书》载房玄龄薨,杜如晦又病,太宗尝叹:“房、杜相继零落,朕如失左右手。”
今日方祁,沈端相继倾踣,大周之内阁,亦正似此。
可太宗失房杜,犹有魏徵、马周继之
景帝失冯沈,所可望者,或即在魏逆生一身。
雪势愈大,天地愈白,魏子独以绯袍之身
行于皓皓之中,不避不扫,不闻不答。
宫城之人,白雪皑皑,唯此一点红,渐行渐深。
......
魏逆生推门进了文选司值房,先在檐下站了站,将衣上之雪抖净了,才跨进去。
邱衡已经候了多时,见他进来,忙迎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你可算来了。”
“如今各部喧然,皆谓方阁老既逝,沈相卧病,朝中百僚,举目注我吏部。”
“盯着吏部做什么?”魏逆生魏生解氅悬架
“天,塌不了。”
“天是不塌。”邱衡上前半步,斟酌着道:
“可大人,梁,已经斜了一根了。”
“梁侧,扶而正即可。”魏逆生这才转过身来,望了他一眼
“怕的,是没有人敢扶。”说着,他走到案后坐下,又补了一句:“不说这些了。”
“光大,替我取桂林府官吏档来。”
“桂林府?”邱衡心下微动。
如今,西北事急,而魏子竟先察桂林......
邱衡心里疑惑一念,却也不多问,应声便去了。
不多时,他便抱文牍数卷而返,轻轻置诸案头:
“大人,桂林府自通判以下,凡有秩者,皆在此案上。”
魏逆生不答,开卷细按,一页一页,若寻旧友。
不久,指下微顿,目色一凝。
册中一行,墨痕已淡,而字字分明
【谢临,字道安,桂林知县】
方祁之死,沈端之病,皆已如雪压殿,而谢临之档,独在积尘旧纸之间,若烛之将燃。
魏子目注其名,静如止水。
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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