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隔着数里路传过来，虽然微弱却连绵不绝，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司马炎的大军到了。
刘封眯起眼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暗色浪潮，城头上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和士卒奔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那些正在各自就位的守卒，迎着晨光站直了身体。
城下的大军在距离城墙一里处停了下来，黑色的甲胄阵列在平原上铺展开来，像一片被落日染黑的冰面。中间一面巨大的纛旗在晨风中展开，旗面上绣着一个"晋"字。
两军隔着那一里的空地沉默对峙，晨风从东面吹过来，把城头的"汉"字旗和城下的"晋"字旗都吹得猎猎作响。
刘封望着那面"晋"字旗，身后城楼上的大锅已经开始冒烟，热油的焦味混在晨风里漫开来。他伸手摸了前胸那枚青铜打火机，指腹摩过光滑的金属表面，触感温热。
城下的军阵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骑兵从阵列中纵马而出，在城门前百步处勒停。为首一人身披金甲，勒马抬头望着城楼上那面"汉"字旗，隔着晨雾和尘土，面容在逆光中看不真切。
司马炎。
他没有喊话，只是勒马立在阵前望着城头那面旗。他看了一会儿，拨转马头缓步回了阵中。那队骑兵紧随其后，马蹄扬起一阵短暂的尘土，很快就重新融入了身后那片沉默的黑色甲海。
长安城头安静如铁。刘封站在城楼正中，一只手按着垛口上的青砖，砖面冰凉。他望着那片退了回去的骑兵队伍，低声对身后的马岱说了一句——
"他来看咱们有没有撤。"
马岱咽了口唾沫："那……"
"他没看到想看的。"刘封松开手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绷紧的面孔，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他来了，他看了一眼，他退回去了。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城头上没有人应声，但那些握紧长矛的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朝阳已经从地平线完全升起，金红色的光铺满了关中平原，也铺满了长安城斑驳的城墙和城头一面面猎猎翻卷的旗帜。城下的军阵在日光下显出真实的轮廓，密密麻麻的甲胄和长矛像一片被冻住的潮水，安静地伏在这座千年古都的门外。
城内的炊烟还在升，城外的旌旗还在飘。万物都在等待，等待那一声打破晨光的号令。
（第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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