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的第一天,没人安排他干什么,他自己找了个角落的铺位,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卯时亲兵营出操,也没人叫他,他自己跟着站到了队尾。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站着看。
第三天,他把亲兵营三十六个人的名字、籍贯、家里几口人全记住了。
第七天,他知道了总兵府每天消耗多少柴炭、多少米面、马厩里哪匹马的蹄铁该换了。
李成梁从没问过他怎么做到的。
他只在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把努尔哈赤叫到书房,扔了本兵书过去。
“认字吗?”
“认一些。不全。”
“不认识的自己查。看完了来找我说。”
就这么开始的。
此刻宴席上的喧闹到了顶峰,几个千户喝多了开始拼酒划拳。
李成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碗,看着院子里火盆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
副将曹簠凑过来,压着嗓子:“大帅,京里来的那封信……”
李成梁的手停了。碗口朝下扣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曹簠立刻闭了嘴。
“初一不谈公务。”李成梁的声音不高,在这喧闹里只有曹簠一个人听得见。
“是。”曹簠端起酒碗,退回自己的位子。
但那封信的内容已经在李成梁脑子里过了一遍。
京师来的。
兵部的公文。
信里没提军务,没提粮饷,只说了一件事:
万历元年开春后,朝廷要在辽东重新勘定各卫边界,清查军屯田亩。
就这一句。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什么“务必配合”之类的客气。
清查军屯田亩——这刀子看着是冲着地方豪强去的,但刀锋的方向谁都清楚。
辽东镇的将领们,哪个手里没占着几百亩几千亩的军屯地?
包括他李成梁自己。
火盆里的炭爆了一下,一粒火星蹦到了李成梁靴面上。
他没动。
“大帅。”
声音从侧面传来。
努尔哈赤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席,站在他椅子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
手里端着个茶壶。
“我给您续茶。”
李成梁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嘴上说续茶,眼睛却看着曹簠的方向——曹簠此刻正跟旁边的游击将军低声说着什么,神色不太自然。
“看出什么了?”李成梁问。
努尔哈赤走上前,把茶壶里的热茶倒进李成梁面前的杯子里。
动作间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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