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问你——程序重要,还是三百条军士的命重要?”
贺世忠的脸涨红了:“张叔大!你这是偷换概念!程序与人命并非——”
“并非不可兼得?”
张居正替他把话说完,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贺御史在京城坐了二十年,怕是忘了——两广那个地方,海寇劫船杀人,从来不等你走完程序。”
贺世忠被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拔得更高:
“张居正!你别转移话题!今日议的是赵宁挟权自重,不是高拱该不该杀人!你帮他说话——你算什么?赵宁的门下走狗?”
这话一出,殿内真安静了。
连左都御史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张居正的脸色没变。
但他的手指在笏板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贺世忠见他不说话,更来了劲。
他转向百官,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破绽的兴奋:
“诸位都知道张叔大的底细——他祖父怎么死的?在辽王府醉酒而亡!自打张居正入阁,辽王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去年辽王府的庄田被追缴了三成,今年辽王世子被弹劾'逾制'——桩桩件件,谁不知道是张居正在背后推?”
他一字一顿:
“假公济私,锱铢必较——这就是赵宁身边的人。小人作态,报私仇而借公器。有这样的帮凶在侧,赵阁老的'公心',谁信?”
张居正的嘴唇合成一条线。
他没有再开口。
赵宁的目光从张居正背上滑过。
他看见了那只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白,压得极用力。
殿内的风向已经变了。
贺世忠一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但真正可怕的不是他的声音——是那些沉默站着、一言不发的人。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投票。
朱翊钧在御座上,小脸绷得死紧。
他看着赵宁——亚父站在那里,被人当面骂“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个字都没有回。
然后他又看向张居正——那个替赵宁说话的人,现在也沉默了。
被骂“走狗”,被翻祖父的旧账,站在百官面前像一根钉子钉在原处。
贺世忠收了声,退回班次,拱手朝御座一揖。
姿态做足。
赵宁的目光越过百官的头顶,落在太和殿那根最粗的金柱上。
阳光从窗棂里斜进来,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