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飘进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所以胡宗宪说得对?”
“胡总督看得远。但总兵做的也没错。”
努尔哈赤抬起头,“王杲不死,辽东不安。只是……站在我们的角度,没有比一把火来得干净的了。”
李成梁走回帐中,在椅子上坐下。
他捏着那份军令,指节发白。
李成梁的声音沉下去,“他知道在山里打仗有多难?树一棵挨着一棵,路都看不见,每走一步都可能中埋伏。我的兵是铁打的还是肉长的?”
努尔哈赤没接嘴。
李成梁把军令往桌上一丢。“罢了。胡宗宪让我收兵,我就收兵。让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总兵不打算争?”
“争什么?”
李成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是九边总督,我是辽东总兵。军令如山,我抗不了。何况……”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
“何况他背后站着赵宁。”
这个名字一出来,帐中的温度像是又低了几分。
努尔哈赤听过这个名字。
李成梁偶尔提起,语气总是复杂的——有敬,有忌,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内阁首辅,天子亚父,少师衔,太子太傅。
大明朝最有权势的文官。
“赵阁老那边……”
“他会收到胡宗宪的奏报。”
李成梁站起来,“到时候怎么处置我,就看赵阁老怎么想了。”
帐外传来马蹄声,有人在喊集合。
李成梁整了整甲胄,把头盔拿起来,扣在头上。
“去传令,全军收拢,停止追击。”
努尔哈赤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努尔哈赤停住脚。
李成梁背对着他,声音很低:“努尔哈赤,你记住。”
努尔哈赤站在原地,脊背绷直了。
“你现在跟着我。”李成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我的人。”
帐帘落下,隔开了两个人。
努尔哈赤站在帐外,手里攥着那只空碗,指尖冰凉。
远处的天际线上,烟柱还在升。
灰白色的,钉在辽东的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