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燃烧。
干燥的松针是天然的引火物,火舌舔上树冠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浓烟裹着松脂的辛辣气味,顺着风灌进来。
李成梁烧林子了。
“他疯了……”王杲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烧林子。
这片密林纵深二十里,一旦烧起来——
风是从南面吹的。
火借风势,正朝他这个方向蔓延。
“贝勒!火——”
“我有眼睛!”
王杲一把推开那个报信的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过李成梁会围,会饿,会等,会派小股兵力骚扰。
他没想过李成梁会烧。
这片林子烧起来,林子里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不用打,烟就能熏死一半。
往哪儿跑?
南面是火。
东面是河,渡河就是靶子。
西面——西面是林子深处,但火顺风追过来,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火。
只有北面。
但北面出了林子,就是平地。平地上,明军的骑兵在等着。
“他在赶我们。”王杲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李成梁用火把猎物从巢穴里赶出来,赶到开阔地上,然后骑兵收割。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进林子。
烟越来越浓。
能见度急剧下降,呛得人睁不开眼。
身后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树冠上的松针噼里啪啦炸开,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撤!往北撤!”王杲的声音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
队伍彻底乱了。
弓箭手从树上跳下来,长矛手扔了矛就跑,战马在浓烟里发了疯似的嘶鸣挣扎。
女真人引以为豪的林中作战优势,在这场火面前,一文不值。
王杲被亲卫架着往北跑。
松枝在脚下折断的声音,和身后火焰吞噬树木的轰鸣混在一起。
汗水和烟灰糊了满脸,肺里像灌了铁水。
一棵燃烧的松树轰然倒下,砸在他左侧三步远的地方。
火星溅上他的袍角,亲卫扑过来拍灭。
“贝勒,快走!”
王杲跌跌撞撞往前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出了林子就是死,不出林子也是死。
他还没想好怎么选。
北面的林缘已经能看见光了——不是火光,是天光。
树木稀疏起来,灌木矮了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从林外传来的。
整齐、沉重。
明军的骑兵,已经在北面列好了阵。
王杲的脚步停住了。
身后是火,面前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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