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拈了起来。瓷瓶很粗糙,釉色不均,瓶身上还有烧制时留下的细小气泡。他放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在春儿脸上。
“江小主,”他问,声音因咳嗽而更加沙哑,“待你如何?”
春儿张了张嘴。
小主待她……好。
这个“好”字还没成形,屏风后那些冰冷的对话就涌了上来,瞬间把这个字泡得发胀、变形。
银子是好的,药是好的,温言软语也是好的。可这些“好”下面,突然长出了她看不懂的根须,盘根错节,扎进她刚刚觉得有点暖和的心窝里,一阵闷钝的疼。
她分不清了。就像一碗糖水里突然被人倒进了黄连,搅成一团,她喝下去,只知道又甜又苦,呛得她想吐,却吐不出来。
进宝看着她一点点空洞的眼睛,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咱家让你去储秀宫,”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不是让你去认姐姐妹妹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脖颈上那截闪烁的短银链。
“江选侍,家世单薄,好拿捏。”他话锋一转,“可她也不是傻子。”
春儿浑身一颤。
“你想遮掩,”进宝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不是错事。宫里谁不遮着几副面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蠢的是,你拿她的‘好’,当糊脸的粉。更蠢的是,粉搽多了,自己对着镜子……都快认不出里头是谁了。”
“现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
“咱家帮你,把脸擦干净。”
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一旁小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
药汁浓黑,沉淀在碗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端过来。”他说。
春儿慌忙起身,捧起药碗。碗壁冰凉,触手生寒。
进宝挪动自己未伤的左手,擦着春儿的手背接过药碗。
他的手很凉,皮肤下骨节分明,带着重伤之人特有的、衰败的寒意。可他的力道却稳,将碗沿送到她唇边。
“喝。”
春儿愣住了。
她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不容质疑的平静。
她仰着头,就着他的手,张开嘴。
第一口药汁灌入喉中,苦得她头皮发麻。那是药材熬到极浓后、带着焦糊气的苦,从舌尖一路灼烧到胃底。
她没有停。
他喂一口,她便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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