笆。胡子阿叔坐到门槛上,点了根旱烟,指着身边:“大春,侬过来,坐。”
春儿点点头,攥了攥衣裳,也坐在门槛上。
进宝的手指修长、苍白,捆麻绳的动作很仔细。可右手的动作有些滞涩,时不时顿一下。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胡子阿叔吐出一口烟,忽然开口:
“小进儿这手,小时候就灵。我编筐,他蹲在旁边看,看几遍就会了。”
进宝没抬头,继续捆。
“那时候他才多大?”胡子阿叔想了想,“瘦得跟根柴似的,蹲在我旁边,也不响,就看着。”
胡子阿叔南方的语调很重,春儿仔细竖着耳朵听,一个字一个字拆开往脑子里收。
胡子叔叔也不管有没有人捧场,打开了话匣子:
“进儿是个苦孩子。那年发大水,伊爹娘、姐姐,为了护田,全被水卷走了。就剩伊一个,抱了块门板,漂了三日三夜。”
春儿睫毛颤了颤,偷偷望向进宝。
他还是低着头,表情淡淡的,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可那麻绳被他攥得紧了些,指节泛白。
“荒年啊,谁家都养不起闲人。”胡子阿叔轻轻叹了口气,“伊那些远房亲戚,把他带到镇上,卖给人牙子。我那天正巧在镇上,看见他了。就站在那里,不哭不闹,乖得像个木头人。”
烟袋里的火明灭了一下。
“那时候侬几岁来着……”
进宝终于开口,声音平平:“七岁。”
胡子阿叔点点头,又摇摇头:“命硬,被弄到那地方,活下来多不易。四年前还给了大家都救了,那年水灾后,朝廷连赈灾的稀粥都发不出来。哎,年年涝,地又要种……”
他望着远处的田野,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才轻轻接下去:
“没有尽头哦。”
“多亏了小进儿,哎,可惜……”
他没说完,可春儿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惜成了太监,可惜再也不是那个蹲在门槛上看他编筐的小娃娃了。
春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要与屁股底下的门槛长在一起。
她好歹有爹、有弟弟。不管好赖,他们还在。可进宝什么都没了。爹,娘,姐姐,全没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进宝把最后一根篱笆捆好,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了。”他说。
胡子阿叔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看篱笆,满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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