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缓缓摇了摇。
“奴婢不能说。”她为难似的叹口气,眼神却盯着江才人隆起的肚子,“小主如今身子重,最忌动气。若惊着小殿下……奴婢万死难赎。”
江才人嘴唇颤抖着。那只护在小腹上的手,攥得指节发青。
良久,她颓然靠回去。
“你……你想如何?”
“不如何。”春儿放下举着纸包的手,将它小心地放在江才人手边的小几上,“一切照旧。奴婢仍是您的宫女,您仍是奴婢的主子。只是从今往后……”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
“奴婢好好的,便风平浪静。奴婢若被打发了,一个死了所有兄弟、一无所有的军汉……奴婢可就不知道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从紫薇树的枝叶间漏下来,从窗纸投下摇曳的光斑。一只雀儿落在窗棂上,“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江才人坐在那片光影交界处,红影沉沉,盖住了半张脸。
她看着春儿,眼神里翻滚的东西慢慢沉下去,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潭水。
“春儿,”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前……真是看错你了。”
春儿垂下眼,看着猩红的地毯,上头绣着鹅黄的缠枝腊梅,开的热热闹闹。
“小主说的哪里话。”她听见自己说,“奴婢只是……想好好活着罢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江才人抬起手,按了按额角。
“朱砂。”
一直缩在角落的朱砂浑身一颤,连忙应声:“奴婢在。”
“去,”江才人闭着眼,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像是用尽了力气,“把她的门……打开。就说……春儿姑娘的病,好了。”
那一个“好”字,被她咬得又重又缓,像在咀嚼什么极苦的东西。
“是。”朱砂磕了个头,爬起来,经过春儿身边时,她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春儿没看她。
她只是对着榻上的江才人,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谢小主。”
她没等江才人叫,自己站起,跟着朱砂走出偏殿。
廊下的阳光有些刺眼。
春儿抬手挡了一下。光线从指缝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一步步,走得很稳。
脚下的青砖被晒得温热,隔着鞋底传来暖意。风穿过回廊,带来紫薇花清淡的香,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哪一宫飘来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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