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再也哭不动了。
眼泪和鼻涕狼狈地蹭了一垫子,她趴在那儿像被浪头冲上岸的小贝壳,壳子开着,露着里面一粒贝肉。
进宝脊背挺得笔直,低头看着她。
“真不饿了?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说反话?”
“嗯?”
最后一声勾着尾音,懒洋洋地往上挑了一下,像猎豹吃饱了,便用尾巴尖扫过猎物一段裸露的脚踝。
春儿反着手臂去推他,手掌贴在他身前,用了浑身的力道一推。
进宝纹丝未动,只轻易反钳住那只手臂。春儿便只能伏在床沿上,半截身子软软搭着,最后一点推人的权力也没了。
薄薄的青光从窗纸悄然渗进来,落在她汗湿的鬓角上。
长夜将尽。
他伸手去替她拢了拢那些湿发,春儿像厌了他似的往另一个方向一偏。
他没在意,只是松松又重重的按着那端脖梗,眯起眼睛扇户的缝隙往另一头看。
院里,那几株湘妃竹又伶仃了些。枝头只剩最后两片叶了,蜷缩耷拉着,在寒风里瑟瑟地晃。可偏又在昨夜吸饱了雨水,叶片子透着与时节不符的肥厚,肿坏了似的。
进宝看着那两片竹叶。风又碾过去,它们还是可怜的颤着。
他身前那道旧疤发了疼。汗汁子沁进去,肿了,每一次摩擦都是另一种折磨。可他还是腰杆不肯塌,仰着下巴。他必得先叫春儿认输。这是他自己的规矩,是他为数不多还攥着的东西。
春儿已经等不到停了。她的魂儿浮浮沉沉,沙哑的嗓子再也挤不出一个字。她还攥着那件团成一个团儿的素色小衣,上头全是指印子。她熬不住这长夜了,偏着头沉沉睡了过去。
可屋里有一小片春天的云,它还没有睡。沉甸甸的云朵落下了雨,雨滴源源不断的泼洒下来,每一滴都润进大地那些龟裂翻起的缝隙里。
进宝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睛闭上。
他猛地贴紧了春儿。手缝紧紧压着另一只手的缝隙,十指交扣。这是最后一声欢呼,像跋涉了一整夜的行路人终于把行囊卸在黎明前的河滩上,宣告长夜已败,天要亮了。
天亮了。
窗纸从青中泛起了淡金。
进宝任由那淡金从大开的窗户里流进来,不是说屋里的窗,它一直好好关着呢。
他看的是另一扇。是春儿的窗,也是自己的疮。
他往自己个身子里头瞧。那个早烂了的地方还在,疤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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