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万民的乱象,连日压抑的怒火再度翻涌,眉头死死皱起,厉声沉喝。
“此等妖邪符纸,何人挂于院中?!我平生最恨鬼怪妖术,方外邪说,蛊惑人心,乱我基业!来人!速速尽数撤去,休得留半点痕迹!”
院中的侍从下人闻言,不敢迟疑,连忙应声领命,纷纷上前,伸手便要摘除满院符纸。
就在此时,一道怒斥之声骤然从院门传来。
“我看谁敢动手!”
吴国太快步走入庭院,面色愠怒,目光扫过一众侍从,厉声呵斥。
“我儿此番大难不死,皆是仙人眷顾,尔等竟敢肆意撤除祈福符纸,简直胆大妄为!
哼,若无神仙扶助,我儿哪有今天?!”
吴国太这番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孙策耳畔炸响。
他伫立当场,瞬间怔愣失神,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原来满院符纸,是母亲为他祈福所设。
原来在母亲心中,自己的劫后余生,霸业安稳,尽数归功于方外仙道,妖道庇佑。
他纵横天下,凭一身勇力横扫江东六郡,浴血百战,九死一生,打下孙氏万里基业,到头来,在至亲之人眼中,竟不如一介传道术士的虚无庇佑。
孙策抬手,缓缓摘下身侧一张飘摇的符纸,捏在掌心,静静凝视良久,忽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苍凉自嘲。
“哈哈哈……可笑!可笑!我孙伯符凭手中长刀,胯下骏马,血战四方,平定江东,横扫群雄,步步厮杀换来的基业安稳、性命保全,原来皆因虚妄仙道!哈哈哈!”
孙策的朗朗笑声回荡庭院,虽是大笑,却有些悲凉。
笑声渐歇,归于沉寂。
孙策将眼底所有锋芒,怒火尽数褪去,归于一片疲惫淡然。
他默然抬手,悄然握紧大乔的手掌,力道沉重,带着几分无助与怅然,轻声低语。
“罢了,回去吧。终究是身子虚弱,卧床休养,反倒更为安稳。”
言罢,在大乔的搀扶之下,缓缓转身,重回卧房之内。
庭院符纸依旧随风飘摇,香火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