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地撤了下去。守军也没有追——没有子弹了，追不了。
钱老三坐在战壕里，手里攥着那块砸扁了的砖头。他把砖头放在身边，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在另一边。子弹没了，手榴弹没了，刺刀也捅弯了。但砖头还在，石头还在，拳头还在。
营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老钱，你的手。”
钱老三低头一看，右手全是血，指节露着白森森的骨头。他甩了甩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缠了几圈。“没事。鬼子再来，还能砸。”
傍晚六点，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战报。
毙敌一千六百余人，自损五百余人。弹药：步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十五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一颗。迫击炮弹，零。战防炮炮弹，二十发。
他放下战报，沉默了很久。五百多个弟兄，一千六百个鬼子。但弹药，真的快没了。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赵坤。
“赵铭呢？”
“在仓库。他把所有的弹药都翻了一遍，能凑的都凑了。就这么多。”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雨花台的方向，硝烟还没有散尽。远处，日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明天，他们还会来。但子弹，只够打一天了。
“告诉赵铭，”他说，“今晚，把所有的弹药都送到前线。一颗不留。明天，让弟兄们敞开了打。”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黑暗。一千五百个百姓，一天之内，没了。五百多个弟兄，一天之内，没了。子弹快没了，手榴弹快没了，什么都快没了。
但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