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
所谓“转进”,不过是战场上对撤退的体面说辞。可数十万大军,数十个师旅单位,绵延百里战线同时后撤。
没有统一精准的时间节点,没有清晰划分的先后次序,缺乏地面交替掩护预案,更无可靠的空中掩护力量。
加上前线很多基层部队通讯中断,命令传达滞后混乱,大军一旦拔营移动,必然会陷入难以挽回的混乱。
但军令如山,南京发来的电令,前线无从违抗。
陈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般焦虑,抬手沉声下令:“即刻向各部下发命令,各部逐次交替后撤,向吴福线方向有序转移,务必尽力收拢建制,友邻之间相互掩护,稳步脱离接触。”
命令迅速层层往下传递,可此刻战场早已破碎不堪。
战地电讯时断时续,穿越炮火火线的传令兵伤亡惨重。一道完整的撤退指令,传到一线连队、排班时,早已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有的部队收到即刻后撤、快速脱离的命令;
有的部队接到原地坚守、掩护主力撤退的指令;
更有大量前线基层部队,自始至终没有接到任何撤退命令。只是眼见左右友邻部队纷纷后撤,误以为全局溃败,军心瞬间动摇,跟着丢弃阵地,仓皇向西奔逃。
从混乱的命令层层传下的那一刻起,原本还在咬牙苦苦支撑的淞沪战线,瞬间土崩瓦解。
数十万疲惫的大军,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浩浩荡荡向着西面、向着南京方向,身不由己地汹涌而去。
王满仓,便是裹挟在这股无边溃逃洪流之中,一步步向西挪动。
他所在的八十八师,作为淞沪血战的德械精锐,历经连日苦战,建制虽未彻底打散,但伤亡惨重、编制残缺。
连长、排长早已失联,不知生死,身边班长不见踪影。同连弟兄战死、负伤、失散大半,早已不成完整作战队伍。
此刻跟在他身边的,只有身材魁梧、性子耿直的机枪手陈大牛,还有瘦小机灵、外号孙猴子的徒步传令通信兵。三人无新指令、无上级联络,只能跟着大股人流,麻木机械地迈步西行。
从上海通往南京的沪宁公路,此刻早已被军民人流彻底塞满。
平日里宽阔平整的柏油路面,此刻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灰布军装的士兵挤满整条道路,所有人军装破旧沾满污垢,灰扑扑连成一片,很难再分清原本的番号与建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