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2日午后
唐生智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南京城防图。地图上红蓝标记密密麻麻,像一张被虫子蛀烂的桑叶。红色是日军,蓝色是守军。
红色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往城内层层挤压,蓝色防线被一点点压缩、切割、分割包围,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洼,一处接一处缓缓干涸。
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案上凉茶添了又凉,凉了又添;久到窗外夜色褪去、天光放亮,又渐渐沉向昏黄的暮霭。
桌上的电话骤然齐响,不止一部,铃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如同催命的丧钟。
一名参谋快步上前抓起听筒,倾听数秒,脸色瞬间沉得难看。他抬手捂住话筒,转身对着唐生智沉声禀报:“司令,光华门再传急报!日军趁着阵地缺口持续增兵,前线弟兄伤亡惨重,防线已然摇摇欲坠,快要顶不住了。”
唐生智默然不语,拿起铅笔,在地图光华门的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圈,指尖顿住,又缓缓涂淡。
另一名参谋紧跟着接起另一部电话,语气愈发凝重:“司令,水西门紧急求援!日军前锋已压至城下,守军伤亡过半,急请司令部火速派兵增援!”
唐生智依旧沉默,又在水西门处圈下标记,这一次没有再涂改——局势已然明朗,无需再做多余标注。
急促的电话铃仍在不断作响,通济门、中华门相继传来噩耗,中山门、玄武门亦是战况吃紧,一处处险情接连传来,如同多米诺骨牌接连倾倒,止不住、拦不下。
参谋们来回奔走,手中攥着一张张电话记录,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有人额角青筋暴起,有人嘴唇不住颤抖,有人放下听筒后怔怔立在原地,心神慌乱,不知该如何处置眼下的危局。
一名年轻参谋踉跄着从门外奔入,险些被门槛绊倒。他顾不上站稳身形,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司令!紫金山急电!山上前沿阵地全线崩了,守军节节后撤,主峰防线已是岌岌可危,天堡城阵地陷入重兵围困!教导总队连日浴血苦战,建制早已被炮火打散,能持枪再战的官兵已然所剩无几。”
参谋说到最后,声音忍不住发颤。不是心生畏惧,而是满心不忍。
那些大多出身军校的年轻子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自沪上转战南京,一路浴血拼杀,打到如今,整支总队早已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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