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在学界、工会的牵头组织下,市民自发加入游行队伍,没有强制调度,全凭一腔热血。沿街执勤的军警分列道路两侧维持秩序,神色同样沉重,并未加以阻拦。
队伍从江汉关一路延伸至武昌司门口,绵延数里,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尽头。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还我河山!”
“为南京遇难同胞报仇!”
激昂的口号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江面水波层层荡漾。人群中,几名从南京突围而来的伤兵相互搀扶着前行,军装破旧,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有人递上热水、干粮。
一位中年汉子上前拱手问道:“几位弟兄,你们是从南京城里撤出来的吧?听说城里守军一直死战,战况究竟有多惨烈?”
一名伤兵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城里将士人人拼命,从城垣打到街巷,可敌我兵力悬殊,终究没能守住。城内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啊。”
几句话说得众人心头更沉,悲愤化作更响亮的口号,在江面上久久回荡。
一名年轻学子站上路边石墩,念出几句悼亡短句寄托哀思,随后将稿纸撕碎抛向空中。纸片随风飞舞,在灰蒙蒙的天际缓缓飘散。
城内各处募兵站点一连三日人潮汹涌。战时武汉后方分三类兵员招募:前线野战正规军、地方壮丁后备队、抗日义勇军。三处点位全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前来应征的人身份各异,高校学子、工厂工人、乡间农民、富家子弟比肩而立,人人神色急切。
登记处的军官握着钢笔不停书写,从清晨忙到入夜,手腕酸麻,桌上的墨水一连用空数瓶。眼前报名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每张脸上都是奔赴国难的决心。
一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挤到正规军报名窗口,将一张信纸平铺在柜台之上。纸上字迹殷红,是咬破食指写下的血书,他的指尖缠着浸透血迹的纱布。
“长官,我要参加正规军,上前线杀敌。”
军官抬眼看向他:“战场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
“学生早已想明白。”青年目光坚定,“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南京同胞用性命警醒世人,我岂能躲在后方苟安?”
军官不再多言,提笔写下他的姓名。
不多时,一名身形敦实、手掌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走上前,将破旧的毡帽往柜台上一放:“长官,我报名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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