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看到黑岩堡的城墙时,太阳已经升落了三回。他的记忆是破碎的——冰原上的暴风雪,峡谷里冻僵的死尸,河边喝水时差点被激流冲走,半夜被狼群的嗥叫惊醒,发现自己睡在雪洞里,手指冻得发黑。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许是因为母亲给他的那枚吊坠。吊坠贴着他的胸口,一直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托着他的心脏,不让它停止跳动。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死。你还没资格死。
黑岩堡的城墙上,哨兵远远就看到了他。
那个哨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独臂的身影,那个背着黑弓的轮廓,那个在风雪中蹒跚前行的姿态——是凌烬?他不是去极北了吗?不是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吗?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他怎么就回来了?而且,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只有他一个。
哨兵连忙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在城堡上空回荡,沉闷而急促。不一会儿,石锤就大步冲上了城墙,靴子踩在石阶上咚咚作响。他一把推开哨兵,趴在垛口上往外看,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转身就往城下跑,“开门!快他妈开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吊桥放下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石锤冲了出去,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那个正在走近的身影。他跑到凌烬面前,喘着粗气,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发现——
凌烬的左臂断口处,绑着的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简陋的布条,胡乱缠了几圈,布条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痂和泥土。他的皮袄破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已经结成硬块的棉絮。他的脸上布满了冻伤的痕迹,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
但最让石锤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空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空了。像两口干涸的井,里面什么都没有。那种眼神,石锤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那些在战场上失去了所有战友、独自活下来的老兵。他们虽然还活着,但灵魂已经死了一半。
“你……”石锤张了张嘴,想问“你母亲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问。
凌烬没有回答。他绕过石锤,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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