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那天,坐上了飞往云南的航班。
从省城大巴到市区,小巴到县城,摩托车到乡里。
十四个小时。
乡卫生院是一栋两层老楼,白墙灰瓦,牌子褪了色。
推开门。
挂号窗口后的阿姨说:“老林在二楼,今天门诊日。”
上了楼。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开着。
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白大褂,头发花白,厚厚的眼镜,正给一个老农量血压。
瘦了很多。
和照片上那个年轻医生比,老了不止二十岁。
但眉眼的轮廓没变。
我站在门口。
他抬头,透过厚镜片看向我。
“姑娘,看病?”
喉咙堵住了。
“不看病。”
“那你找谁?”
我把手心里的玉佩举起来。
他的动作停了。
量血压的手悬在半空。
他摘下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
然后站了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响声很大。
“你……你是……”
我走过去。
“爸。”
一个字。
这辈子第一次叫爸。
周北辰冲过来抱住我。
白大褂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哭得像个孩子。
“栀栀……爸爸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的人已经被抓了。”
他愣住了。
我用十分钟讲了所有的事。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妈呢?她还好吗?”
十八年。
被冤枉,被驱逐,什么都没了。
他问的第一句是这个。
“她还好,在锦城。想跟她说几句吗?”
他伸出手,手在发抖。
我拨出了沈曼的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
“喂?”
“阿曼。”
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我悄悄走出诊室,把门关上。
站在走廊里,门里面两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靠在墙上蹲下来,哭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