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最后了。没有更多了。风还在吹。天还在。可纳塔,真的不在了。它只是还剩下一点热。剩下的,全是灰。是火与土与龙与人混成的、被风一卷就散、可谁也不敢用力吹的、旧梦。梦里有太阳。有鼓。有海。有果园。有炉火。有奶奶。有龙。有名字。有泪。有汗。有烤薯。有护目镜。有黑曜石。有源火。有还魂诗。有那扇再也没有人走出来的门。而门外的人,已经全变成了风。变成了雾。变成了一粒一粒,很轻的,灰。
他们不再聚在一起。因为聚在一起,就会想唱。可谁也没法再唱了。于是他们都各自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有的躺在训练馆里,听自己的呼吸慢慢变薄。有的坐在海店前,看海把自己最后一点倒影也吃掉。有的抱着刀和龙,把脸埋进还温着的毛里。有的站在断崖边,等风把自己也带走。有的把最后一块铁片放在砧上,用指甲去刻一道已经不会有人念的名字。有的蹲在雾边,任地底伸上来的黑水,慢慢淹没自己的脚踝。有的蜷着,像孩子,等一个不会再叫她吃糖的人。有的靠在门后,听屋外越来越轻的、像谁又没进来又像谁再也不会进来的、推门声。他们都在等。都在等那粒灰落下来,把最后一点热也散掉。可它不落。它只是亮。又亮。又冷。像所有星星都掉下去之后,天上最后一点不愿意承认天已经黑了的、执拗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光。它太远了。远得够不着。又太近。近得能听见它里面,有谁在很小声地、很小声地,唱一首没有词的歌。那歌没有调。只有风过石头时,那种像叹息又像喘气的声音。像人在哭。又像火在睡。像海在退。又像山在长。像所有名字从黑曜石上轻轻刮下来,被吹到云外面去,再也没人能拼回来。这就是纳塔。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场,没有观众的,落幕。
天没有黑。只是灰了。像一块被火熏过的旧布,盖下来,把所有的血、汗、泪、灰、歌、火、海、山、龙、人,都盖住了。盖得那样轻。轻得像是怕他们疼。轻得像是最后那扇门,终于从里面,自己把自己合上了。合上之前,有一阵风,从图兰火山一路吹到海边,把沿途所有还睁着的眼,都极轻地,按了下去。像在说:睡吧。不用再守了。没有敌人了。也没有神了。只剩你们。只剩这片还温着的、还爱着你们的、还在慢慢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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