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跪在她面前喊出“库塔尔”时的表情——那个喊得最大声的老妇人,牙齿缺了一颗,眼睛混浊得像两潭死水,可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期待让她不敢直视。回忆冰之女皇邀请她加入愚人众时说的那句话——“你该有一个家了”。她记得自己当时点了头,记得自己以为那是一个新的开始,记得自己后来发现那只是换了一个祭坛。回忆她在银月之庭的台阶上数到十七级时回头看见的那片灯火——暖黄色的,模糊的,像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眼睛上,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是谁。回忆那个蹲在码头边画房子的小女孩抬头望天的那两秒钟——那两秒钟里她几乎以为有人看见她了,几乎以为那层曲面不存在了。
她把那些回忆一遍一遍地翻出来,像一个人把抽屉里的旧信翻来覆去地读。那些信的纸页越来越薄,字迹越来越淡,可她舍不得合上抽屉。因为合上抽屉之后,剩下的就只有脚下那片安静的、正常运转的世界,和头顶那片空旷的、没有尽头的虚空。
菈乌玛有一天在银月之庭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哥伦比娅看见她一个人从最下面一级走到最上面,鞋底敲在石面上的声音从清脆变得沉闷。她在最上面那级台阶上坐下来,把角冠靠在后方的白石柱上,仰头望着月亮的方向。哥伦比娅知道菈乌玛看不见她。可她看见菈乌玛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口型像是在喊一个名字。库塔尔。然后菈乌玛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好像她自己也觉得那个动作不应该存在。哥伦比娅贴着那层看不见的曲面坐下来,和菈乌玛隔着那层永远无法打破的隔阂面对面坐着。她伸出手。手心贴着曲面。她张了张嘴。她说了什么。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出来,穿过虚空的暗蓝色,撞在曲面上,弹回来,落回她自己的耳朵里。她说:“我在这里。”
菈乌玛没有听见。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下台阶,朝那夏镇的方向去了。哥伦比娅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那片暖黄色的灯火里。她把额头抵在曲面上。曲面的凉意顺着额骨往脑子里渗,像一根细细的针。
那夏镇的码头边,曾经蹲在地上画房子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哥伦比娅看着她从孩童变成少女,从少女变成青年。她不再蹲在地上画房子了,她开始跟着渔船出海,皮肤晒成了健康的深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