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局面走到这里,他发现早就认了,认得比谁都彻底,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今天他说了。
夫人,这两个字,比之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实。
人群最外圈,一个穿着北方皮袄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一动未动,直到苏哲和段简璧的背影走进人潮里,才把视线收回来。
阿史那卓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看见了整件事的始末。
段简璧在满街人面前,把那句话喊出来,声音清脆,一点都没有犹豫。
然后苏哲打完人走回去,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伸出那只手,两个人往前走,谁都没有回头。
生在可汗王帐,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草原的女人,要么是战利品,要么是联姻的筹码。
她见过太多被安排在一起的男男女女,脸面上维持着体面,心里各有算计,谁也不在乎谁。
就是没见过这种。
两个人谁都不退,谁都不让,偏偏又谁都放不开手。
阿史那卓儿嘲笑了一下自己,垂眼,转身走进人群,皮袄的领口挡住了她的神色。
人群散去大半,苏哲走回方才那个书画摊前,停了脚步。
那个书生还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画卷一卷一卷捡起来,手上仔细,那幅被踢飞的山水图沾了脚印,他用袖角慢慢擦,舍不得扔。
苏哲就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郑尚礼踢了他的摊子,他没跑,捡干净再说。
要他画段简璧的画像,他不画,哪怕被欺负到这个地步,就是不开这个口。
贫寒到家了,脊梁没断过。
这样的人,值得拉一把。
那书生站起来,朝他拱手,深深行了一礼,声音沉稳。
“马周多谢公子解围。”
苏哲愣了一下。
马周。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把这个人的来历、履历、最后做到什么位置,全部过了一遍。
马周,字宾王,博州茌平人,出身寒门,从老家一路流落到长安,靠卖字画勉强糊口。
后来在常何府上做门客,帮常何写了一篇策论,被李世民一眼看中,从此入仕,一路做到中书令,成了货真价实的大唐宰相。
这就是大唐后来的宰相,现在还蹲在西市摆摊,差点被郑家一个纨绔踢了摊子。
苏哲盯着他,把嘴里这两个字确认了一遍,“你说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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