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推开那扇破木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堡墙外,挖渠的号子声还在继续,粗犷而有力;农田里,播种的人弯着腰,动作虔诚而专注;更远处,新搭的窝棚冒出炊烟,笔直地升向湛蓝的天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脆弱而真实。他转过身,看着陈玄枢。这个士族文士坐在简陋的木凳上,姿态依然从容,眼神依然深邃,像一口看不透的深井。
“陈先生,”文砚缓缓开口,“结盟是大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堡内众人商议。”
陈玄枢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自然。在下可以等。”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堡主,乱世不等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文砚走回桌边坐下。木桌粗糙,桌面有几道深深的刀痕,是前些日子清点缴获兵器时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触感凹凸不平。
“陈先生刚才说,明月堡像黑暗中的一点火光,”文砚抬起眼睛,“那陈先生是飞蛾,还是豺狼?”
陈玄枢的笑意更深了,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这间简陋的棚子——四面是夯土墙,墙上挂着几件蓑衣、几把锄头;屋顶是茅草铺的,有几处漏光;地上铺着干草,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有泥土味、干草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堡主这议事堂,倒是别致。”陈玄枢说,“在下在河北时,陈氏祖宅的议事厅,有十二根楠木柱,地面铺青砖,墙上挂字画。每逢议事,族人分席而坐,仆从奉茶,香炉里燃着檀香。”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文砚脸上:“可现在呢?祖宅烧了,楠木柱成了焦炭,青砖碎了一地。那些字画,要么烧了,要么被胡骑抢去当引火之物。檀香?呵,现在能闻到的只有血腥味和焦糊味。”
文砚静静听着。
“所以堡主问在下是飞蛾还是豺狼,”陈玄枢身体微微前倾,“在下只能说,在下是个想活下去的人。仅此而已。”
“想活下去的人很多。”文砚说,“堡外那些流民,也都是想活下去的人。”
“但他们只能干活、吃饭、睡觉。”陈玄枢的语气平静,“他们不懂天下大势,不懂经史子集,不懂如何在这乱世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他们只能依附于强者——比如堡主您。”
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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