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收完了,地空出来了,垄还在,垄面上光秃秃的,只有茬子头露在外面。他拿锄头翻了翻土,把茬子头挖出来,扔在地边上。垄整平了,撒了点菜籽。冬天到了,种点青菜,小白菜、菠菜、茼蒿,自己吃,不用买菜。菜籽是镇上买的,便宜,一包一块钱。他用手撒,撒得匀,薄薄一层,盖上细土,浇了水。
白及和重楼还在。白及的叶子黄了几片,秋天了,快休眠了,但根还活着。他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根茎比种下去的时候大了一圈,白生生的,胖乎乎的。重楼还是老样子,叶子绿绿的,矮矮的,不怎么长,但也没死,根茎也在慢慢鼓。
他在棚子里坐了一会儿。棚子门口的茅草顶被风吹得沙沙响,光线从棚子口照进来,照在地上,黄亮亮的。溪水还在流,水声轻了,比夏天小了不少。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只有轮廓,看不清里面的树。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回走。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他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母亲给他夹了一块腊肉,肥的多瘦的少,油亮亮的。他吃了,没说话。窗外的虫叫小了很多,秋天了,不比夏天热闹。他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了。芒果树叶子沙沙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