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喝了半壶水。春天的太阳晒着后背热烘烘的,他脱了外套搭在棚子架上,只穿一件薄长袖衫,袖口撸到胳膊肘上面。歇了没十分钟又站起来,接着干。
最后几十棵是咬着牙栽完的。腰酸得直不起来,每栽一棵就要用手撑着膝盖稍微缓一缓,但手没停,坑没浅,水没少。他跟自己较着劲,一个坑一个坑地往前推。到了夕阳快要沉到山脊底下的时候,他直起腰来,看着面前那条长长的垄——最后一棵苗也栽下去了,水浇透了,土培实了,苗茎端端正正地立在土里,和前面两百多棵排成了一列笔直的绿色队伍。
他退后几步看。
垄上满满地绿了一片,紫米的叶子比玉米的细长,叶面宽而柔韧,颜色更深,带着一层暗沉的绿意和叶脉里隐约的紫晕。一棵挨着一棵,间距均匀,行列整齐,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是整片垄上铺了一匹厚实的绿绸子。
他站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太阳斜斜地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那片新栽的苗垄上。他手里的锄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干了的泥,手臂上全是细碎的土粒和草屑。嘴角没什么明显的弧度,但整个人的站姿是松的,疲惫里面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他转身往棚子那边走。
白及那块地的棚子已经拆了顶棚的薄膜,改成了一层稀疏的遮阳网,阳光从网眼里漏下去,在地上投了一片明暗交错的碎光。他蹲下来看,分株种下去的白及全活了,每一段根茎的切口处都冒出了新的芽点,有些芽已经长成了两三片嫩叶,绿油油的,挤挤挨挨地占满了整条垄。他扒开一丛的叶子看根部,原来的切口已经愈合了,新根从节间扎进土里,又粗又白,在潮润的土粒之间稳稳地攀附着。
旁边的重楼地也发了好些新芽。比白及慢一些,但每一棵分下去的根茎都顶出了细细的芽尖,有的已经展开了两片对生的小叶,叶面上带着一层浅浅的蜡质光泽,在遮阳网的暗影里安安静静地立着。他数了数,上百棵重楼齐刷刷地冒了头,去年的老根茎旁边挤着今年的新芽,一种根连着根的生命力在土底下暗暗地传递着。
他在棚子里的木桩上坐下来。
木桩还是去年秋天锯的那截柿子树干,坐了一年,截面被磨得光滑了许多。他把锄头横放在脚边,背脊靠在棚子的竹架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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