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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从木桩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的干土和碎草屑,把棚子的竹门带上,沿着田埂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坡顶上回头看了一眼——谷地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玉米的绿浪一层一层涌动着,紫米的穗子在风里摇着,白及的花一簇一簇地开着,溪水在谷底闪着碎银似的光。
他转回头继续走,脚步不紧不慢的。
夏天的风从背后推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头顶的天空蓝汪汪的,一片云都没有,整片天像一面干净的大玻璃罩在谷地的上空。他心里没什么波澜,但也并不空白,那种满当当的安宁像灌饱了浆的谷穗一样,饱满而实在地压着心口,沉沉的,暖暖的,让他走路的步子都比往常稳了一些。
院子里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母亲围着围裙站在灶屋门口张望,看见他的身影从林子里露出来,转身回灶屋盛汤去了。父亲在堂屋门口坐着矮凳抽烟,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明灭着,看见李昂进门,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又低头抽了一口烟。
李昂走进院子,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手,冰凉的井水冲过指尖上的泥和花粉,指缝里藏了大半天的草木气息顺着水流淌走了。他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面前那碗热腾腾的汤,低头慢慢喝了一口。
院子里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收拢,暗蓝的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把屋檐、树梢和远山的轮廓一层一层地吞进去。灶屋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暖黄。屋里的桌上摆着饭菜,冒着热气,碗筷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瓷响。父亲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半杯,他接过来抿了一口。
这个春天和夏天交界的夜晚,安安静静地沉在谷地的怀抱里。地里的玉米还在长,紫米的穗子还在灌浆,白及的花还在开着,溪水还在流着,一切都还在继续。而这一卷走到这里,像一只吸饱了雨水的果实在枝头微微坠着,沉甸甸的,稳妥妥的,刚好到了一个可以暂歇一歇的地方。
第一卷,完。
从下一卷开始,日子会不一样。那些正在土里生发的东西会探出地面,那些正在暗暗酝酿的变化会掀开盖子,那些还模糊不清的方向会渐渐显露轮廓。谷地的阳光会照到更远的地方去,李昂的脚步会比现在迈得更远一些。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此刻他只是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酒,把空碗放下,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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