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舟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路灯已经完全亮了。橘黄色的光穿过窗帘缝隙，在茶几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线，恰好落在那本摊开的本子的边角上。他把本子合上，搁在膝盖上，没有急着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墨水干透，又像是在等那个动作本身变得完整。
“你不是说要写第二页吗？”欣怡问。
“写了。不是用笔写的。”他把本子递过来，“你看一眼就好。”
她接过来翻开。那一页上没有字，只有一张用铅笔画的简图。一个不规则的圆，圆的正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弧线，弧线末端微微上翘。她认出来这个符号，和上次那张牛皮纸信封里一模一样，只是这张笔触更轻，像是画的时候已经不再需要用力去确认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他：“这个圆是什么？”
“你外婆画的。我记得她有时候会用指甲掐一下纸面——不是写字，不是留标记，是捏住纸页的边缘，然后顺着那个弧度压一道印子出来。不是刻意的，更像一个习惯性动作，像是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手正好停在那里，指甲就顺着纸面走了一下。”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简图。弧线很轻，像是一个人正打算写下什么，但还在等那个字自己成形。她轻轻把本子合上，递还给他。
“你在哪一页发现的？”
“第二十三页。你外婆抄录《牧童》的那一页。背面右下角，有一道指甲印。我当时以为是装订的时候留下的，后来比对了一下那道弧线，弧度完全一致。她可能每次翻到那一页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掐一下。”
她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追问。她知道外婆那种人，有些话说出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放了很多年，等到她觉得时机到了，才会让那句话落到纸面上。她还没来得及接话，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林小姐，您之前咨询的扬州旧居档案，我们已经调到了。永丰坊十七号，1947年之前登记住户为周刘氏。附注栏写着：‘夫周安，无归期。’”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她把那行字读完，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陆知舟。他看完之后没有接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像是让那两个词再在他眼前多停留几秒钟，好让它们能像瓷片上的划痕一样，再慢慢往下沉一沉。然后他才开口：“周刘氏。她连名字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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