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家的车驶进齐宅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正是掌灯前那一段暧昧的、将暗未暗的时刻。
马管家亲自迎上去。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燕北辰。
他今天穿着一件墨蓝色暗纹长衫,外罩黑色缎面马褂。领口镶着一道极窄的银灰滚边。手里什么都没拿,但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转过身,从车里扶出一个女人。
曲飞筝。燕北辰的生母,燕大洪的遗孀。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穿着一件深紫近黑的旗袍。
她的五官跟燕北辰很像。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削薄,是个美人,眉眼间比年轻时更多一层霜意。
“燕先生。”齐嘉铭伸出手。
“齐先生。”燕北辰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叶宝珠隔着小半个院子,也能看见两个人手背上同时绷起的青筋。
像两棵树在地面上各自站立,但地底下的根系已经碰上了,缠上了,谁也分不清是谁先伸过去的。
握了一瞬,同时松开。
曲飞筝的目光从幼稚男人身上移开,越过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宾客。
寻到目标。
“齐太太。”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细细地打磨过,圆润,光滑,不带一丝棱角,“久仰。”
叶宝珠微微一笑:“燕太太您好。”
曲飞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从她的眉梢扫到下颌,从下颌扫到领口那枚铜钱盘扣,从盘扣扫到裙门上那只抱铜钱的兔子。
“你这身衣裳,倒是应景。”她说,“满身铜钱,招财进宝。”
叶宝珠嘴角弯了一下。“燕太太这身,也雅致。”
“齐太太,”曲飞筝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疾不徐,“我这人说话直,你别见怪。一个女人,太出色了,未必是好事。”
叶宝珠看着她。
“妲己,西施,杨贵妃。”曲飞筝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念得很慢,像在念一首诗,“还有洋人那边,那个奥地利的什么公主,茜茜。名字都记进历史了,可哪一个有好下场?”
她把帕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抬眼看着叶宝珠,“古今中外,都一样。红颜祸水,四个字,不是白写的。”
“燕太太说得是。”叶宝珠笑了下,“那燕太太一定是吕后,或者窦太后?”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吕后还是武则天,亦或者燕太太口中这些女人,至少她们轰轰烈烈地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