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过后,年味像退潮的海水,一天一天地从齐宅的屋檐下撤走了。
红姐带着阿秀阿丽把游廊里的灯笼一盏一盏摘下来,擦干净,用油纸包好,收进库房的樟木箱里。
那些正红的、藕荷的、浅青的、淡黄的灯笼,在箱子里层层叠叠地摞着,像一箱还没用完的晚霞。
叶宝珠的二月,是在稿纸和分镜图里流过去的。
《灵契》的连载已经进入了第三卷。银朱带着小鲤走过了弱水,走过了青丘,走过了丹木之林。小鲤的肚子越来越大,翻肚皮的时候要翻两下才能翻过来。
读者来信里,有人问“小鲤是不是怀了”;
还有人什么都不问,只在信纸上画了一条胖鲤鱼,旁边写着“三月三先生亲启”,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的手笔。
叶宝珠把那些信一封一封看完,收进中古柜里。这个柜子快满了,再过一阵子得换一个更大的。
衍生剧本的审核比预想的顺利。
何家轩那边送过来的本子,她每一本都看了。
有的写得工整但灵气不足,有的灵气十足但结构松散,有的结构严谨但人物像纸片。她看得很慢,每一本都用红笔在旁边做了批注,字迹比剧本本身还密。
最后通过的只有三个。一个电视剧本,《龙的传人之青丘篇》,讲的是银朱的师叔祖年轻时在青丘的一段旧事。
编剧是个六十多的老太太,何家轩说是从台岛来的,在何氏娱乐做了两年场记,这是她第一次独立编剧。
叶宝珠在剧本最后一页写了一句批语——“灵气逼人,可。”
另外两个都是电影本子。一个是《应龙》,另一个是《精卫》,不是填海的精卫,是填海之前的女娃,炎帝的小女儿,在东海的沙滩上捡贝壳、追浪花、跟一只会说人话的海龟吵架。
叶宝珠在《精卫》的批注里写:“悲剧的力量不在于结局,在于明知道结局,还是想陪她走完前面的路。”
三个本子,她都签了授权。何家轩拿到授权书的时候,在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
“嫂子,”他说,“那个《精卫》的编剧,是新加坡来的。上个月刚满十九岁,笔锋有些幼稚。”
“我知道。”叶宝珠说,“她的分镜图里,女娃的裙子上绣的是浪花纹。每一朵浪花都不一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然后何家轩笑了,笑声不高,但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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