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水开了。
陈大炮把一把细葱扔进铁锅，油泼下去，滋的一声，葱香顺着后院墙根往外飘。
他捞面，装碗，端到八仙桌上，往宋明远跟前一推。
“吃。”
宋明远盯着碗，没动筷。眼睛还红着，眼眶底下一道印子，一夜没睡留下的。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陈大炮在对面坐下，自己端起一碗，“肠子空的，脑子也转不动。”
宋明远抬头看他。
陈大炮没看他，又夹了一筷子面。
“活人办活事，先把饭吃明白。”
老泥蹲在地窖口，把暗门最后一道铁栓拨到位，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
后院里静。
刚归库的金银压在泥土下面，外头什么动静都透不进来。
周安国坐在桌边，交接单翻了两页，铅笔搭在纸上没动。
他的假肢顶着椅脚，靠得稳，人却盯着单子上一行字，眼神没焦。
门口响了。
弄堂里传来脚步声。
整齐，急，人数还不少。
老莫从廊下站起来。
铁门被人从外头扣响，三下，隔了一拍，又两下。
陈大炮把碗放下。
老泥手里刨刀攥紧了。
老莫走到半掩的侧门，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两辆黑车。三个干部，后头跟着人拎箱子。”
弄堂里街坊已经有人探头了，窗台上趴着两个老太太，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刚才公安车才走，这又来谁啊？”
“林家这金银，怕是扎眼喽。”
陈大炮走过去，把侧门拉开。
为首的男人穿一件深色中山装，四十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夹着一摞文件，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地窖口停了两秒。
“哪位是陈大炮同志？”
陈大炮站着没动。“我。”
“顾处长。”那人把文件往前递了递，“市局协调处，奉命执行资产重新鉴定程序。林家发还物暂停移交，今晚统一封存，等上级复核。”
他说话平，语气不重，但后头跟进来的人已经把一卷封条纸拎在手里了。
宋明远的筷子搁在碗边，没出声。
老泥往前走了半步，被陈大炮抬手拦住。
“急啥，人家戏台都搭好了，咱得看看唱哪出。”
陈大炮接过那摞文件。他没急着看正文，先翻到最后一页，拇指搓了搓纸边。
毛口。
他把纸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顾处长，”他把文件翻回正面，指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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