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刨子的手停了一拍,抬头看了那几个字。
“好字。”
“我妈教的。”林玉莲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她站到前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柜台刨得光亮,台面上的榆木纹理在斜阳底下一道一道的,摸上去该是丝绸的手感。台面边角倒了圆,不割手。
货架上码着分好类的干货。
海带干片、虾皮、鱼丸样品、干鲍,一格一格摆得齐整。门口两侧贴了红对联,是昨晚她自己写的。
价目牌挂在柜台上方的横木上。红纸黑字,刚才写的那张排在正中间。
目光最后落在门楣上挂着的那块牌匾上。
“恒丰祥”三个字。
牌匾是照着上海愚园路138号老宅门头上的原物刻的。匾框用的是老松木,字是阴刻填金。漆面新亮,金字在暗处也发光。
“爸,明天能开了。”
陈大炮把刨子塞进帆布包,拉上扣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
他走到门口,伸手把两扇门板合拢。门闩推上去,铁件撞在卡槽里,脆响一声。
院子外面,胡同里的脚步声远远近近。京城黄昏前的声响混在一起,自行车铃、卖豆腐的梆子、谁家的收音机在放评书。
有一阵脚步经过院门口的时候,慢了。慢了两拍。
陈大炮从门缝里看出去。一个遛弯的老头停在院门外,仰头看了看门楣上的牌匾。嘴里嘀咕了一句。
“什刹海又开新铺子了?”
老头嘀咕完,又看了两眼,摇摇头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玉莲站在陈大炮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也从门缝里看见了那个遛弯的老头,看见了他仰头看牌匾的那两眼。
她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百年老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