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赵妍翻译这类条款的时候，就是栽在了这种双重含义上。
我没有逐字翻。
"他说的是第三项合作条款中的第二子条款。美方的意思是，他们同意在这个领域给予中方一定幅度的价格调整空间，但这个空间的前提条件是，中方必须在第五项条款规定的时间节点之前完成交付。两者是绑定的。不是单方面让步。"
陈平听完愣了一下。
杜志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和陈平之间来回。
陈平问哈里森："哈里森先生，苏小姐的翻译是否准确？"
哈里森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完全准确。"他用中文说。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不只是翻译。我在双方的表达之间找到那些容易产生误解的缝隙，然后在翻译的时候把它们填平。哈里森的法务说了一段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长段落，里面有三个层次的递进关系。我翻的时候，把三个层次拆开来，分别对应到中方公司现有的管理架构上，让陈平能直接听懂哪一层和他的哪个部门相关。
陈平从第三轮对话开始就放松了。他的领带没有再被扯过。
杜志明全程没有说话。
赵妍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她既没有被要求离开，也没有被邀请入座。她就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我做她做不了的事情。
中间休息的时候，美方团队出去了。陈平端着杯子靠在窗边，方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会议室，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
林萌从门口探了一个头进来。她看到我坐在翻译的位置上，眼睛瞪得老大，用力推了两下眼镜，然后咧开嘴无声地比了一个"厉害"的口型。
杜志明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他的皮鞋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走了出去。
下半场谈判继续。哈里森提出了一个新的合作条件，涉及到一笔追加的资源投入。美方愿意追加，但需要中方在交付时间上做出相应的压缩。
这个条件抛出来之后，陈平的眉头皱了。
我翻完之后，没有直接等陈平回应。而是补了一句："哈里森先生，请问这个时间的压缩是以最终签约日为起算点，还是以框架协议生效日为起算点？"
美方法务愣了一下，翻了翻文件。
"好问题。"他用自己的语言说了一句。
哈里森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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