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不瞬地盯着阶下的楚辞,深邃眼底翻涌着层层复杂心绪。有审视、有震撼、有释然,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见过太多朝臣,满口家国大义,满心权势算计;见过太多世人,趋利避害、明哲保身、见冤不伸、见难不助。
却从未见过这般人。
身处泥泞、半生流离,见过世间最险恶的人心、最黑暗的冤屈、最冰冷的世道,却依旧心怀赤诚、眼有光明、心有苍生。
她懂律法、知规矩,明知僭越有罪,却甘愿以身犯险,只为替弱者争一线生机,为亡魂讨一寸清白。她知世故而不世故,历黑暗而守光明,这份纯粹、这份风骨、这份担当,在权谋交织、利益裹挟的朝堂之中,显得尤为珍贵、尤为难得。
帝王眼底的冰冷威压缓缓褪去,覆上一层深沉的动容与认可。方才执意问责、铁面无私的决绝,已然悄然松动。
他清楚,律法是朝堂的骨架,可人心是社稷的根基。律法规整是为安民,而她所作所为,恰恰是安民之本、护民之基。
若真的严惩这般为民请命、坚守公道之人,寒的不是一人之心,而是天下万民之心。
长久的沉默过后,帝王终于缓缓移开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欣赏与动容,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沉稳公允,转头看向一侧始终跪地、默然守护的顾淮。
太和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转移,尽数落在顾淮身上。
帝王声线沉稳无波,不带半分情绪起落,淡淡开口询问:“顾淮,你怎么说?”
这一问,极为考究。
他不再执着于律法的严苛惩戒,而是将话语权交给了执掌天下刑狱、最懂法理权衡的大理寺卿。他要听的,不是一味的求情,不是偏执的维护,而是法理与人情、规矩与本心的最终权衡。
顾淮身为大理寺最高长官,掌天下刑狱、定世间冤屈,最懂律法森严,也最知人间疾苦。他今日所言,便是刑狱体系最公正的评判。
全场屏息,静待顾淮开口。
万众瞩目之下,顾淮依旧长跪在地,身姿挺拔如松、端方正直,无半分谄媚、无半分慌乱、无半分祈求。
他抬眸直面帝王,神色坦荡、目光澄澈,字字郑重、句句恳切:“陛下,臣只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