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下了半个月的绵绵细雨,就算上海的气温不低,湿气也早就钻进了人的骨头缝子里,坠得人浑身发沉。
然而霞飞路的南洋护理沙龙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一丝丝阴雨的侵袭。
那扇暗金色的沉重木门后,保加利亚玫瑰精油与女士香烟的甜腻气息混在一起,烘得人通身暖乎乎的,像是忽然出了太阳似的。
这就让那些贵夫人们,几乎想要长驻在这里了。
“春季到来柳丝长……”
留声机里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软语,吴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紫色旗袍,手里端着银质托盘,步履轻盈地穿梭在两张真皮美容床之间。
她的眼帘微垂,神色恭顺,活脱脱一个温婉专业的店经理,可她的耳朵和大脑都在高速运转着,像是一台精密的录音机,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跳动的信息。
“哎哟,吴经理,你这儿新进的这套什么……斯帕服务,确实舒服哦。”
开口的是王太太。她是汪伪政府警政处长王鹏飞的结发妻子,生得略有些富态,此刻正趴在按摩床上,后背覆着一层热气腾腾的火山石。
随着她的呼吸,腰间的赘肉也在微微颤动。
吴琼放下托盘,用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暖过手,这才把指尖按压在王太太的侧腰上,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来:“王太太您真识货,这可是咱们张老板托了关系,才从南洋那边新弄回来的方子。说是能排毒养颜,消减赘肉,最适合您这种家里家外都得操心的贵人了。”
“操心?”王太太冷哼一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在真皮垫上恨恨地抓了一把,“没错,我就是操碎了心!那个死王鹏飞,最近跟丢了魂儿似的,连着半个月不着家。说是公务忙,我看他是忙到哪个狐狸精的床上去咯!”
隔壁床的李太太正由另一个小姑娘敷着面贴膜,听到这儿,含糊不清地接话道:“王处长那可是蝗军面前的红人,最近查得紧,没准儿真是有正事。别看我家那位是经贸系统的,不也是成天开会开到半夜?”
“正事儿?什么正事儿能忙成那样?”王太太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压低了声音,“你不要跟旁人讲哦,昨晚他回来拿公文包,我多嘴问了一句,他竟然跟我吼,说什么太君下了死命令,全城的仓库、码头、连带着周边的农贸行,都要一粒一粒地过筛子。查什么不好,非得查什么肥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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