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窑洞里,烟雾缭绕。
旅德归来的化学家陈康白满脸通红,手指却像冻僵了似的,不停地打着哆嗦。
“这简直不可思议……”尽管陈康白已经验算过了三次,声音还是兴奋得有些嘶哑,“利用氨循环,将食盐的转化率从原来的70%直接提升到了96%以上,而且彻底抛弃了昂贵的石灰石!而且这份图纸连结晶塔的温度都精确控制到了小数点后一位!这是谁算出来的?就算给我们十个实验室,再算上十年,也未必能摸索出这么完美的配比啊!”
坐在上首的德胜先生重重地抽了口烟:“不管是谁算出来的,现在它都在咱们手里。”
“只是咱们八路军的底子还是太薄了啊,兵工厂连个像样的机器都弄不出来,空有这屠龙之术,却造不出这把刀啊。”
“康白先生,如果咱们想把这份图纸变成真正的工厂,你觉得谁能办到?”
陈康白眼睛都不眨,直接提了个名字:“永利厂。”
“何以见得?”德胜先生笑吟吟地看着陈康白。
陈康白抿了抿嘴,一五一十地分析道:“现在国内产业凋零,在日占区之外,化工业仅剩下的那点家底,几乎都让范旭东搬到四川的永利了。”
“而且这门技术的路子,我之前也听人说过,好像就是侯德榜一直在搞的东西。”
“如果能把这份材料送到四川,咱们的民族化工,怕是能直接前进二十年!”
“好一个二十年!”德胜先生猛地一拍巴掌,“既然如此,不管他们来不来延安,这份材料都该送给他们看看!”
……
嘉陵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防空警报的余音似乎还残留在满目疮痍的街道断壁间。然而,在位于半山腰的嘉陵宾馆内,却是另一番足以让人忘记战争的景象。
大厅里,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洒下暧昧而昏黄的光晕。
哪怕外面的江风裹挟着硝烟和难民身上的酸臭,也吹不透这扇包裹着天鹅绒的厚重大门。
砰。
又一瓶香槟开启,浮夸的泡沫满溢,酒香也随之飘散到宾馆内的每个角落。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范旭东站在大厅边缘的一根罗马柱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句坊间传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袖口有些发白的粗呢中山装。
这身朴素的行头,在这满场油头粉面的达官显贵中,还真有点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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