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要顾虑的事,实在太多了。
“致本,你先冷静一下。”范旭东反握住侯德榜的手,冰凉的指尖让侯德榜的脑子也倏地降下温来,“我懂你的心情,但要想实业救国,不能光靠图纸和一腔热血。”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那些精心维护的旧设备,心头思绪万千:“延安在信里说,他们会先期注资。可是致本,你用脑子想想,那可是陕北的黄土高坡!在日寇和果党双重封锁之下,就算咱们拿到了钱,要从哪里去变出化工原料?又要从哪里变出反应釜和锅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侯德榜:“致本,搞实业,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可很多时候,就算有钱,也未必办得成事。”
“就像当年搞洋务闹得轰轰烈烈,到头来能成的,也不过那几桩罢了。”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侯德榜眼中的狂热也消失了:“范公,你的意思是,延安那边在说大话?”
“并非如此。”范旭东叹了口气。
“我完全相信他们的诚意,但我也不得不质疑他们的能力。”
“永利厂必须活下去,这是咱们国家化工业最后的希望,丢不得啊!”
范旭东沉默了许久,带着侯德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要亲自给延安回信。”他提笔蘸饱浓墨,深深地看了侯德榜一眼,“我会告诉他们,永利全体同仁对延安的胸襟感激涕零。只要延安那边能在日寇的眼皮子底下,建起一座能够承载这套工艺的基础反应车间,哪怕只有一个雏形……”
范旭东的手腕一沉,重重地把毛笔按了下去:“届时,范某定当亲自率领永利核心技术团队,北上延安,共襄盛举!若无此等设备落地,则一切技术皆为空谈,我不能拿全厂数千工人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写完这封信,范旭东将它郑重地交给了那名特勤处的通讯员。
“拜托你,务必将这封信带回延安。”
通讯员接过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点了点头:“范先生放心,人在信在。”
看着通讯员消失在浓雾中的背影,侯德榜依然有些意难平:“范公,您这是给延安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啊。在敌后筹建一座化工车间?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范旭东看着窗外的滚滚江水,忽地笑了起来。
哪怕延安只搞出了一个车间的雏形,他范旭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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