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南满铁路。
凌晨两点整,一列钢铁巨兽正在漆黑的铁轨上喘着沉重的粗气奔跑着。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有节律的金属撞击声。
咣当,咣当,咣当……
车厢里满载的,是关东军从东北大地上掠夺来的高品位煤炭和铁矿石。
那些矿石大多呈暗红色,在昏黄车灯的映照下,更像是一块块凝固的鲜血。
自从太平洋战争开打之后,日本本土的资源压力剧增,这条铁路线上的货运班次已经从每周三班增加到了每天两班。
帝国的胃口越来越大,而这片被它踩在脚下的土地,正被一点一点地抽干榨净。
押运这次列车的是关东军步兵第三大队。
松本少佐坐在靠近车头的温暖包厢里,一条腿搭在对面的座位上,手里握着一只青瓷酒杯,懒洋洋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黑色树影。
“长官,”副官站在包厢门口,压低了声音,面色有些不安,“这段路历来是抗联出没的危险区段,要不要命令列车适当减速,同时通知护路装甲车加强巡逻……”
松本少佐没有抬眼,只是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咚。
酒杯敲在小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减速。”它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不屑,“你的意思是,为了那群早已经被这个冬天冻成冰棍的支那老鼠,让帝国的运输大动脉减速?”
它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副官一眼,仿佛副官犯下了什么难以置信的错误。
“你难道忘了吗?”松本少佐重新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上第三杯,“我们上个月刚刚把护路巡逻的间隔压缩到了三十分钟。他们想在这段铁路上埋炸药?好,就算他们在巡逻队刚走的空档里把炸药埋进去,炸坏了铁轨又能怎样?只要有一丁点的动静,维修队十五分钟内就能赶到,四十分钟内就能重新通车。”
它轻飘飘地拈起酒杯:“而且,你见过哪群老鼠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悄无声息地挖开冻土埋炸药?”
副官沉默地低下了头。
松本少佐满意地点点头,眯起眼睛,将清酒缓缓送入口中。
酒的温度刚刚好,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它舒服地叹了口气,在座椅靠背上往后一仰,听着铁轮碾过钢轨的节律声,思绪渐渐飘远。
这条铁路,是帝国的命脉。
固若金汤的命脉。
松本少佐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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