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
梧陵县到了。
肖珞掀开车帘探出半边身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穷乡僻壤!
他生下来便住在皇宫里,后来封了王又住到了王府,脚下的砖是打磨过的金砖,头顶的瓦是琉璃瓦,连院子里铺路的石子都是拣过两遍的圆润石子。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路好像是烂泥糊的,道两旁低矮的土墙被水泡塌了好几段,断壁残垣歪歪斜斜地立在原地,树有半截泡成了灰白色,枝桠上挂着不知从哪儿冲来的破烂衣裳。
马车拐过一道弯,路边蹲着一群人。男女老幼挤在一块儿,身上穿着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头发乱蓬蓬地结在一起,脸上是那种营养不良的枯黄。
有人端着豁了口的碗蹲在路边喝粥,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有人抱着孩子靠在墙根下,孩子瘦得手腕细得像一根干柴,闭着眼窝在母亲怀里,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肖珞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帘子缩回车里去,那股烂泥混着湿草的气味从帘缝里钻进来,钻进他的鼻子里,他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
他简直想立马叫人调头回去,又想起皇兄那句“务必叫百姓看到你的亲力亲为”,硬是把那口想回去的念头吞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整了整衣冠,又让随从把钦差的仪仗撑起来,然后下了车。
肖珞觉得自己做了太大的牺牲了。
他踩在烂泥地上的时候靴底陷进去半寸,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好在旁边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肖珞稳住身形,脸上本来嫌弃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模样,那是他在宫里惯用的亲切的笑。
他走到那群灾民面前,弯下腰来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温和地说了句“辛苦你们了,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又伸手拍了拍旁边一个老人的肩膀,说“老人家放心,本王来了,粮就到了”。
那妇人抬起头来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他那身干净的绸袍和锃亮的靴子。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怀里瘦得脱了形的孩子又紧了紧。
肖珞直起身来,脸上的笑还挂着,可心里那股嫌弃就快要压不住了。
凑近了一看,这群人更脏了!他把手背到身后偷偷在袍子上擦了一下。
他转过身往车那边走,步子比下来的时候明显快了些。
身后的灾民们还在原处蹲着,没有人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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