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四,雪停了。
杜荷一大早就去了西市明算堂。陆元规正在给一个卖香料的胡商理账。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刻钟。理完之后他把算盘一推,抬头看见杜荷站在门口。门外的雪光映在杜荷身上,把他的轮廓描了一道白边。
“大冷天来找一个退休老头,不是来给我送早点的吧?”
“是来借你的算盘。”
陆元规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借算盘?你自己的算盘呢?”
“我的算盘算不了太原的粮价波动。”
陆元规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沓用麻线订在一起的账页。账页的纸很薄,两面都写满了数字,有些数字已经被翻得模糊了。这是明算堂过去三个月跟踪太原市场粮价波动的原始记录。明算堂跟度支司不一样——度支司的数据是每月汇总一次,明算堂的数据是每天记录一次。因为明算堂的客户是商人。商人关心的不是一个月的平均粮价,是今天的粮价跟昨天差了多少。所以他们记的是逐日数据。
杜荷翻开太原市场的逐日粮价记录。从九月初开始翻。九月初太原米价每石一百二十文。到九月中旬的时候涨到了一百三十五文。涨幅正常。秋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粮价小幅上涨在情理之中。但到了十月初,有一天的粮价跳了一截——不是慢慢涨的。是一天之内从一百三十五文跳到了一百四十八文。跳了十三文。
十三文是什么概念?太原市场上一石米从一百三十五涨到一百四十八,相当于涨了百分之十。正常的粮价波动不会在一天之内涨百分之十。除非——有人在那一天集中买进了大量的粮。
杜荷继续往下翻。十一月中旬,又跳了一次。这次是从一百四十六跳到一百六十一。跳了十五文。十一月末,第三次跳:从一百五十九跳到一百七十八。跳了十九文。三个月,三次异常涨幅。每次跳涨的时间点分布很均匀——大约相隔二十天左右。
“陆先生,你能看出这三个时间点跟什么有关吗?”
陆元规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九月中的那次跳涨,时间点是九月初十。十月初那次是十月初三。十一月末那次是冬月初二。你把这三个日期排在一起看——间隔都是二十三天。每批粮从洛阳运到太原需要多少天?”
“快马三天。粮车慢——大概八到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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