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业的原因不是商队回来了,而是当地一个退役老卒用抚恤金盘下了这家店。
老卒说他不是在做生意,他只是不想看着这条路上连一个能给过路人添碗水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水不收钱。
但每个来添水的商队都主动多买了他两捆草料。两捆草料不值多少税——但如果这家店能继续开下去,数据上那条向下的拐点就不会再往下跌了。
杜荷把段尚递来的这份数据放在他对面那张空着的石凳上——城阳今天没在槐树下,她在屋里缝婴儿褂子的最后一颗盘扣。
盘扣的芯子已经磨得很圆了——那是裴行俭从西域寄回的那粒赤铜余量。杜荷低头看着那粒铜扣,想起裴行俭信中那句话:这粒铜无铅。
城阳把盘扣缝好之后把褂子叠好放在槐树下的藤篮里。
藤篮旁边放着蜜瓶。蜜瓶里的蜜又少了半勺。
她把蜜放在杜荷手边——今天的蜜比往常少兑了一分水,多放了一瓣新开的槐花。
五月初五端午。长安城里粽叶飘香。
李世民在含风殿设端午宴。
这是他自年初大朝会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明黄圆领袍,袍子做了比往常大一号——因为他在正月到四月之间瘦了至少十几斤。
参加宴席的群臣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但没有人说。每个人都在敬酒的时候说“陛下龙体安康”,同时把他面前那盏酒换成了一杯温水。
李世民什么也没说。
他把温水端起来——用从前端真酒杯的手势——跟每一个人碰了碰。
然后他开始咳嗽。
咳嗽不剧烈,但持续了五六息。
他在咳嗽的时候用手帕掩住了嘴。
手帕从嘴边拿开之后被他迅速折起来塞进了袖口。
这个动作快得让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
但杜荷注意到了。
他还注意到手帕折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条被折到内侧的边角——边角上的颜色不是白色的。
端午宴散席之后,杜荷在宫门外遇到了程咬金。
程咬金今天穿得特别整齐——整齐到不像他。
他那身紫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他站在宫门外的照壁阴影里等杜荷。
看杜荷走过来,程咬金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看见手帕了吗。
“看见了。”
“不是第一次了。正月到现在——第五回。”
“御医怎么说?”
“御医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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