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但知道谁在那里。
老内侍传旨去备驾的时候多问了一句:陛下要谁陪着。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想了比往常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老内侍没有惊讶。
因为这个名字在三场谈话之后,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
杜荷被召到凌烟阁的时候仍然穿着太子左庶子的新官服。
官服是昨天才送到公主府的。
城阳替他试穿的时候发现左肩的缝线收得太紧——紧到他把手臂抬过胸口时肩后那道缝会勒进肩胛骨半寸。
城阳本想拆掉重缝,杜荷没让。
他说勒着好——勒着能让他在这身官服里时刻记着这个位置不是让人舒服的。
她听了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用赤铜余量盘扣把他领口最上面那道系带多余的长度打了半个死结。
凌烟阁的木梯很窄。
每踩一级,脚下的木板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不是腐朽的声音,是干燥的老木头被重量压弯之后回弹的声音。
李世民走在这道木梯上的速度极慢。他每上两级就要停下来喘一小口气。
喘气声很轻——轻到只有跟在他身后两步之内的人才能听到。
杜荷跟在他身后三步。
老内侍跟在他身后一丈。
走到第二层转角的时候李世民停住了。
他把右手按在转角处的木壁上——木壁上嵌着一块被磨得发亮的旧铜片。
铜片上刻的是凌烟阁落成的年份:武德九年。
“那年朕刚登基。玄武门的血还没干透。朕在这座阁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朕做了一个决定——朕要在阁里画上二十四个人。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每一天上朝之前看一眼——朕是用这些人的命换来的这把椅子。这把椅子不能坐偏了。”
杜荷站在李世民身后三步的位置。
他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李世民不是在对他说这些。
李世民是在对自己说。他只是在临死前需要一个人听着——不是对话,是见证。
终于登上了第三层。
凌烟阁的第三层是整个阁楼最开阔的一层。
四面开窗,正中是一张极大的紫檀木长案。
案上不设笔墨纸砚,只放了一只铜香炉和一面很旧的军旗。
军旗是虎牢关之役时李世民亲手从王世充的城头上拔下来的那面。
旗面已经被虫子蛀出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洞,但“郑”字还在——只是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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