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站——岭南道的广州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当天发回了第一份按永徽新格式填报的通关回执。
回执上的数字不大,但格式完整无缺。发报人是度支学堂第三期的毕业生——一个被同窗戏称“南蠹”的潮州籍寂寂无名的小个子。
他写信给段尚的时候夹了一片从广州港码头栈桥边落进水里的干菠罗蜜叶——他说这是岭南第一次以赤铜符驿道格式向长安报税的信物。
段尚把叶子夹在太府寺核对组铁皮柜最底层——与他三号备用钥匙放在同一格。
夹进去之前他对着叶子闻了一下。
海上咸风和赤铜符驿道最北端阴山脚下那份草料铺报税单上粘的干冷羊膻味之间的距离。
从第一张商税底档到今天整整扩了四千里。
九月初。
李治让杜荷陪他微服巡视长安西市赤铜符驿道通关点,这是他即位以来第一次以皇帝身份走进基层驿站。
他在通关点看到了一群商队头儿围着驿站录事——不是争执,是在排队轮候核验通关回执。
队伍里有一个货郎把两筐从陇右运来的干枣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通关回执——回执已经折痕深重、边角起毛,显然被反复取出核验过好几轮。
录事核完回执后在图章边画了一道杠——表明这一批货核验通过。货郎收起回执,从筐里抓了一把干枣放在录事桌上——说:“以前盖个印要等半日,你们这个——半炷香。枣给你当点心。”
录事把干枣从桌上扫回他的筐里——然后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两文钱放在货郎手心。
录事说:“度支学堂教规第九条——不吃纳税人的枣。吃就自己买。”
货郎拿着那两文钱愣了愣——然后笑了,把钱揣进怀里把枣重新盖好盖布,推着独轮车往市门走去。
李治在旁边看完了整个对话。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走出驿站之后对杜荷说了一句。
“贞观十九年朕跟着父皇在辽东军前听薛仁贵说——一支弓弦不能太硬,太硬容易绷断;布阵靠的是箭头前面有人愿意排队。
今天朕看到了:四千里外阴山脚下的羊膻和广州港的咸风在同一种格式上汇合,而一个卖枣的货郎为一张他折过无数次的纸排了半炷香的队。朕从前不知道‘格式’这两个字可以让一个肯排队的货郎相信——他放进去的每一个铜钱的去向是有底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