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在左卫营伙房找到我的时候——是真的想找一个火头军。还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火头军。”
杜荷靠着野槐树的树干。
树皮粗糙,硌着他的后背。
他想起贞观十九年冬天那个雪夜——郑仁泰在地图上指给他左卫营的方向,说那里有个被埋没的人,射箭的姿势像渊盖苏文,但正在灶膛前面用劈柴的手熬一锅萝卜汤。
他走进伙房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薛仁贵本人。
是他劈柴的斧子。
那把斧子的斧刃在灶膛侧火的映照下闪了一道极细的寒光——那不是用来劈柴火的刃角,那是军刀改短的斧刃。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人不可能在灶膛前待一辈子。
但他没有说穿。
他对薛仁贵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叫薛仁贵?我找的就是你”。
但他没有说找他是干什么——打仗还是劈柴。
他把这个选择留给了薛仁贵自己。
“那天我进伙房看到的不是你的箭。是你的斧子。军刀改的。能将军刀愿意改短成劈柴斧的人——不是被贬,是他自己找了一个地方等。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我觉得你等的东西——迟早会来敲门。”
薛仁贵听到“军刀改的”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杜荷从第一天就知道斧子的秘密。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也在那刻明白了一件相对应的事。
杜荷这些年从来没有主动把他从灶膛前推到战场上去。
每一次有仗——安市城、辽东后勤、回京路上的伏击——都是他自己走到了杜荷前面。
杜荷只是从来没有挡过他。
“你在灶膛前劈柴——劈了两年。如果我一开始就把你从灶膛前拉到战场上去——你会成为一把被我借来的刀。刀用完了就还了。
但你劈了两年柴,你在火候、干湿、柴火的纹路上学到的那些东西——跟打仗一样。你自己磨了自己两年。现在你去西域——不是我的刀。是你自己的弓。”
薛仁贵没有说话。
他把右手从腰间抬起来——手里是那把秃斧。
他把斧子捧给杜荷。
“这把斧子——我磨秃了。但斧柄上那四个手指印子还在。我走以后——你不用换新斧子。让灶膛里的火自己教下一把劈柴的人。
我没什么能留给公主府的——这把斧子算是我还的第一样东西。剩下的我回来以后再还。”
杜荷接过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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