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错话。”
他说“朕”字的时候已经不发抖了。
但他问“有没有说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调——不是朝堂上的调,是那个曾经在县学后院等了一个时辰、听着杜荷讲《货殖列传》时问“商队为什么有寒暑”的少年的调。
“殿下没说错话。驳回户部减税提案时说‘国库不是水缸、商税不是水’——这个比方臣在太府寺给度支学堂新生上课时说过。
但臣说的是米。不是水。殿下把臣的米改成了水——比米更彻底。米可以重新种。水没了就是缸底空了。”
“朕想到了什么说什么。没有准备。”
李治把朱笔放回笔架——笔架是李世民送给他的旧紫檀笔架,底座缺了一只角,但他一直没换。
因为缺了角的笔架放不平稳,只能往一侧微微倾斜摆放,恰好跟他握笔时往左偏半分的习惯吻合。
“殿下想到的那两句话——不是没有准备。”
杜荷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站位保持在太子左庶子应该保持的距离——不过近不过远,恰好是太子在遇到棘手问题时侧头就能看到的第一个方向。
“那是殿下这五年里每一天在偏殿旁听时积累下来的东西。陛下不在了朝堂之上,那些东西还在殿下心里。
所以殿下今天在御座空着的时候还能把该驳回的驳回、该搁置的搁置——不是因为殿下的手不抖。是因为殿下在发抖的时候仍然把朱笔搁回了父皇的旧笔架上。”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只缺角的笔架。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与他刚才在朝会上驳斥户部尚书时的果断截然不同。它很小,很轻。
“杜卿。朕今天上朝之前去暖阁看了父皇。父皇睡着了。朕在他榻前站了一会儿。他睡着的样子——跟平时醒着时判若两人。醒着的父皇是一把刀。睡着的父皇只是一个瘦弱老人。
朕不敢叫他。朕怕叫醒他之后看到他眼睛里不再有那把刀——而全是朕。”
杜荷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转身从东宫书架上取下一卷旧报纸——是杜如晦在尚书省时的工作札记,去年房遗直在整理房玄龄遗物时翻出来转交给他的。
札记里记着一件小事:贞观十二年冬天,李世民病了一场,两天没有上朝。
第三天杜如晦带着三省急报去暖阁见他。
杜如晦跪在榻前把急报念完。李世民听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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