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号铜符铸造于贞观三年——武德七年的模具缺损已被查出并更替。
它稳。
但往南移三十里意味着商税数据多跑三十里。
这三十里不是路程的问题——是军报和商税分道的地点往南推移之后,龟兹度支分署的数据接收窗口会往后延大约半个对月。
半个对月的延迟在太府寺的商税核销周期里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段尚的核算表本身就有三十天的交叉比对缓冲期。
他把这个结论写在了空白的第十九页背面。
写完最后一行,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是城阳。
她披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褙子,没有点灯,从石径那边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铺着的赤铜符册子和杜如晦笔记夹页,什么也没说。
她把手里端的一杯热水放在槐树根上。
老槐树的根浮出地面一小截,形成一个天然的平面。
杯子放在上面不会倒。
她放下水杯的时候顺便看到了杜荷在空白页上那行未干的墨迹。
她不是从右往左读的。
是从左往右读的——跟他写字的方向相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
五月初四。
月已经缺了一小块。
“明天五月端阳快到了。早朝结束以后你记得去东市买一束艾草带回来。前日皇兄在偏殿穿的那件旧袍子——袖口脱线了。我得帮他再补一截。他这两季长高了一点。手腕露了一截出来。”
她把话停在这里。
然后看着杜荷。
那双在烛火下从来不怎么露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他读了三年才读得懂的东西——她把补衣服和铜符放在同一句话里,不是因为两者有关系。
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不管明天偏殿还是太极殿怎么样,做完这件事他会回公主府。
回到一棵树下,一杯水,一束艾草。
杜荷没有回答。
他把那杯热水端起来。
水温刚好。
泡了陈年的槐花蜜。
甜得极浅,几乎只有一丝香气顺着热水化在喉咙里。
她去年腊月存了蜜,到现在刚好在春末的缺口上接上了。
“你说第十四面铜符的那一厘铅——赵国公知不知道?”
“他知道。兵部军器监的旧档归他调。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知道了。明天早上如果他抛出铅的问题——我不用调旧档。我直接往南移接入点。代价是商税数据延迟半个对月。太府寺的交叉比对窗口吃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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