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天,杜荷在槐树下面把城阳缝好的那件小衣裳叠好,放进一只干净的布袋里。
明天是七月初一。
王元轨家的闺女该穿新衣裳了。
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李承乾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纸的折痕已经快磨穿了。
他把信叠好,放进了槐树皮缝里。
然后他坐下,等风来。
但这次等的不是风。
是下一封信。从黔州回来的信。
信封上会写着“活着”。
信纸是空白的。
背面指甲划的那个圆圈,右下角那道破口——还在。
贞观二十年七月初九,早朝。
长孙无忌在太极殿上做了一件极其聪明的事。
他没有弹劾杜荷。
没有提东宫。
没有提黔州。
没有提任何跟李承乾有关的事。
他上了一道奏疏,标题是:‘关于度支司商税直报系统开展常规清核的建议’。奏疏全文不到三百字。
用词干净得像大理寺判决书。
没有一个字是攻击性的。
但每一个字都擦着杜荷的命脉走。
奏疏的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商税直报系统自贞观十九年试行以来已覆盖十三座城,累积数据超过三万份,建议进行一次全面清核以确保数据准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