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篮子里那床被子已经缝完了最后一针。
她走到火盆旁边,把褚遂良用过的那只茶杯拿起来放进了水盆里。
不是洗。是泡。
“你明天去不去西市?”
“去。但不是去茶叶铺子。是去明算堂。陆元规那里有一份太原市场粮价波动的跟踪数据。
如果褚遂良说的暗流转运是真的,粮价波动数据会反映出异常的物流节点。两个独立来源的数据对上了——我再决定要不要拿茶叶铺子里的那封信。”
“你是打算用第三方验证中立方的数据。”
城阳把泡在水盆里的杯子翻了个面。
“拿到手之后再和官方清核报告交叉比对。三源比对,差额归零——这是你自己教度支学堂学生的那套核查方法论。”
杜荷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在泡杯子。
炭火的光照在她侧脸上。
她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道很细的影子。
她总是能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替他说完后半句。
在大理寺的复核案上。
在度支学堂的公章上。
在李治的纸条上。
在李承乾的信上。
在所有事情上。她从来不拦他。但永远在那。
杜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
石桌上的两只小铜手炉被雪埋了一半。
炉子里的炭早就凉了。
但杜荷把炉子留在石桌上没往回拿。
他在做一个实验:雪停了之后,炉子的铜面会被冻出什么样花纹。
花纹出来之后,他在考虑用明算堂和茶叶铺互补分析的方法交叉印证一下赵国公这条线还剩几手棋。
午夜。
雪还在下。
长安城在雪里睡着了。
公主府的书房里,最后一片炭火也灭了。
但杜荷还坐在窗前。
他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西市的明算堂开门。
陆元规的算盘珠子会告诉他——褚遂良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腊月初四,雪停了。
杜荷一大早就去了西市明算堂。
陆元规正在给一个卖香料的胡商理账。
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刻钟。
理完之后他把算盘一推,抬头看见杜荷站在门口。
门外的雪光映在杜荷身上,把他的轮廓描了一道白边。
“大冷天来找一个退休老头,不是来给我送早点的吧?”
“是来借你的算盘。”
陆元规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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