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直亲自骑马来敲公主府的门。
他在门口只说了四个字——父亲不行了。
杜荷翻身上马跟着房遗直穿过凌晨的长安城。
朱雀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早春的晨风从北墙砖缝的方向吹过来,把他袖口上的茶渍和太原黄沙的印记吹得微微发凉。
房玄龄躺在床上。
他已经瘦到几乎认不出来了。
眼窝陷成了两个深坑,颧骨从皮肤下高高地顶出来。
但他的手还能动。
他的右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不是抽搐。
是他在用手指在被子面上轻轻地画着什么东西。
杜荷走近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房玄龄的手指在被子面上画的是度支学堂教案第十二节的三栏格式——来源栏、经手人栏、核销时间栏。
三栏画完了。
他的手指从被子面上移开,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杜荷。
房里点了三盏灯。
比平时多了一盏。
多出来的那盏放在床头柜上,灯下面压着杜荷两个月前送来的褚遂良章程漏洞修补方案。
方案已经翻得很旧了——每一页的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毛边最重的那一页恰好是第九页。
第九页上写着那句话:格式不以惩罚为目的,以追溯为功能。
跟杜如晦在武德九年写的“度支核算不以追罪为功,而以透明为本”韵脚一样的那句话。
房玄龄把这页翻烂了——不是因为他需要反复确认内容。
是他用手指在这行字上来回摸了无数遍。
他的手已经拿不住笔了,但还能摸。
摸到字的每一笔每一画的走向——他在用触觉代替眼睛把一个后来人写的句子放进自己即将闭合的感官里。
“杜二郎。你爹走的那年你才六岁。他走的时候我给你爹守了一夜灵。那天夜里下着雪。你跪在灵堂地上,膝盖下面结了一层薄冰。程知节在旁边站着——斧子放在地上,斧刃朝外。”
“他放斧子的姿势跟他在册封大典上把斧子从右边移到左边是同一个动作——只是那时候他在守灵,不是在护君。你爹的灵柩被抬出洛阳城的时候你在后面跟着走。”
“走到洛阳桥,桥板冻裂了,棺材险些滑落——薛仁贵的父亲当时还是个小校尉,他在桥下用肩膀顶住桥板。这件事你爹可能没机会告诉你,我替他讲。”
他停下来喘了一会儿。
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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