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对程咬金说——因为他知道程咬金不需要知道全部内容。
程咬金那天带着武德七年拍开过的老酒坛到房玄龄灵前,把酒坛倾斜过来——不是浇在地上,是倒进灵堂前面临时搭的小灶膛里。
灶膛里的炭火被老酒浸湿后腾起一朵很高的蓝火苗。
火苗的形状跟当年杜如晦在洛阳城外灶房磨赤铜符时灶火跳动的形状是同一个。
程咬金站在灶膛旁边,用那朵蓝火重新烤了一遍宣花斧的斧刃。
烤完之后他把斧子从灶膛旁边移到了大慈恩寺偏殿门口的方向——不是横放,是竖放。
斧梢朝东。
东面是昭陵。
他已把灵前酒火化为新刃护向更远的归处。
就在同一天下午。
杜荷在公主府收到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访客。
崔元综。
他站在公主府侧门口——穿的不是博陵崔氏祖传的那种暗纹锦袍,而是一件很素的灰布长衫。
长衫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口也很旧了。
这身打扮如果放在三年前——崔元综第一次来拉拢杜荷时穿着暗纹锦袍手拿熏了檀香的名帖——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但今天他穿了。
他穿这身灰布长衫不是示弱。
是用退去华服的方式告知公主府。
我崔元综已被崔家削了话事人身份——我今天来,不替崔家说话。
只替我自己。
杜荷在槐树下见了他。
没有请进书房。
只让他站在树下。
槐树还没发芽——三月天了,长安的槐树一般二月末就发芽了,但这棵老槐树每年都比别的树晚半个月。
城阳说它随他爹。
他爹是个做事比所有人都慢但比所有人都稳的人。
树随人。
发芽也比别的树多等半个月。
“我已不是崔家的话事人了。博陵崔氏现在的掌事是远房一位老儒,做了几十年族谱编修。”
“我娘临终前只交代了一句话:把博陵崔氏的族谱里我爹当年写的那道田产虚报记录删掉。老儒不肯删。他说族谱上每一笔记录都是历史。删掉假账等于承认崔家做过假账。但把假账留在族谱里——将来会被格式追到。他宁可留着,让它自己慢慢淡掉。”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族谱。”
“对。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个门阀——不是崔家——是整个五姓七望——正在重新站队。房玄龄死了。陛下身体日衰。赵国公虽然被限制在兵部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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